毕业前的一百日(中)

2019-09-30 15:30:5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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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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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毕业前的一百日(中)2010/05/03 08:51:41浏览694|回应3|推荐45精彩两性对话!《Conversations with other women》(自译:与其他女性对话)男人和女人的对话,似乎永远都有些代沟,无论是十二岁,

毕业前的一百日(中) 毕业前的一百日(中)2010/05/03 08:51:41浏览694|回应3|推荐45

精彩两性对话!《Conversations with other women》(自译:与其他女性对话)

男人和女人的对话,似乎永远都有些代沟,无论是十二岁,或者是廿岁,我们所向往的世界,或者是彼此的幻想与思考的出发点,都有根本性的差异。

毕业前的那一百天,是我最难忘的日子,或许绵绵相思无尽期,只因青青子衿在往昔,所有的快乐回忆,都留在最美好的年纪。

十二岁的时候,天空好像怎么瞧都很蓝,阳光也总是非常温暖,只有放学时红灿灿的绝色黄昏里,不再有那人柔和的眉眼,窝在课桌椅后面,伸出那只小手,微笑地对我日日道别了。

我时常在梦境中回顾那三个月,彷彿停止的画面之中,我们都是些爱胡闹的孩子,天天流失着童稚的岁月,来潮的女孩们讨论起胸部发育的痛苦,例如有人穿了第一件胸罩,或者开始修整起眉毛,更多的是对于性征外显而免不了的腼腆,因此当我豔羨地看着同学互相借用有翅膀的棉垫时,恍若我已自外于少女们,而属于一个没有性别区分的境界内。

除了自己的头发比较长,我和那些小男生并没有明显的差异,他们的童音有的比我还娇嫩,上音乐课的时候,坐在我旁边的他,可以唱出比美花腔女高音的《茉莉花》,而我后来偶然听见英国美少女夏洛特(Charlotte Church)唱《Dream a Dream》这首歌的时候,曾经无数次地想:他如果切了小鸡鸡,当一个台北现代阉人歌手,说不定还会胜过这位英伦小天后呢!

六年级的音乐课,最后一学期的考试,要唱莫札特的《春神来了》,四月下着春雨的时节,最容易惹起惆怅的情绪,但是我们不懂得什么是感伤,我很喜欢这首轻快的歌曲,那位奥地利神童的作品,都是些能够让人唱着哼着就想咧嘴欢笑的调子,音乐老师陶醉于他高亢的童音,想到我们六月就要离开小学了,还觉得分外感伤。

考完试,音乐老师又教唱几首《骊歌》,说是毕业典礼上要全年级大合唱的曲目,我听见他练唱弘一大师的名曲,他的咬字相当清晰,「长亭外,古道边」可以连续高音不坠,而我只会像头老牛一样低哞,到了结尾的那句「今宵别梦寒」的时刻,我已经气喘吁吁,他还可以拉上去,让我听得羨慕死了。

于是我问他:「你真的是男生吗?」

他生气地说:「白癡,当然是啦!」

我望着他漂亮的小脸蛋和长睫毛,又低头瞧了瞧自己粗短的手指,还有婴儿肥的水桶腰,说实在话,这位隔壁座位的小帅哥比全六年级的女孩子都漂亮,因此面对他的时候,我是有些自卑的。

当然,十二岁的我们,男女界线是非常不明朗的,有时我瞥见圆嘟嘟的班长,看见那张红如苹果般的圆脸,也会怀疑那家伙的性别。

小胖子班长总是嘹亮地叫着:「起立!」接着是「敬礼!」到「坐下!」

历时平均每两个字间隔两秒钟,在我无聊的时候,甚至会去对表来数秒数,除了坐在我旁边的这位小帅哥,圆滚滚的可爱胖仔,就是我印象最深刻的男生了。

人人都说「四月雨带来五月花」,我知道「五月花」好像是一种卫生纸的厂牌,或者是美国一艘破船的故事,总归是上课没有仔细听讲,在这样淅淅沥沥、成天下雨、潮湿得都要让人跟着发霉的季节,我像一只乌龟背负沉重的睡意,这层壳天天附在背后,使我昏昏沉沉,稀里糊涂就是要撑着课桌梦周公。

没办法啊,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,屋簷下叮叮咚咚地落着雨滴,随着自然的韵律敲击着或深或浅的水漥,悦耳得犹如催眠曲。

那天是星期五,正巧在上我最讨厌的数学课,我向来无法对这种沉闷的东西感兴趣,又有不专心的老毛病,于是头一歪,又准备进入「一饭三吐哺」的周公世界了。

没想到,数学老师临时出了测验题,让一排学生们一个个到黑板上解答,我忙着打瞌睡,他发现快要轮到我了,又推不醒我这懒虫,急得简直满身大汗,结果轮到我的时候,这傻小子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,故意把桌子往前用力一推。

本来嘛,我已经睡得天昏地暗了,「春眠不觉晓」是我最喜欢的诗句,既然如此,他又怎能及时弄醒我呢?

对了,就是这天雷勾动地火的一瞬,他推歪了课桌椅,装作不小心撞到,却死命抓着我的手,想把我这睡蒙了的笨瓜拉住,才不会跟着往前倾斜的桌子一起摔在地上;没想到,我还真的睡晕头了,人没拉住,就这样两个一起跌在地板上,撞作了一团。

惊愕之下,我终于愣愣地清醒过来,小帅哥被我压在底下,成了我温热的软垫,他柔软的掌心满是汗。

那一下,手上传来的热度直冲全身,我的脸红了,耳朵也热了。

在同学们的哄笑声中,我出了个大糗,只是不确定是打瞌睡被发现了,或者是跌得太难看了,所幸数学老师认为是个小意外,也没注意真实的情况到底是如何。

我们同时转头看着对方,愣了一秒,爬起身来收拾课桌椅,没等老师说什么,两个人就像触电一样弹开,彼此僵硬地坐下,坚决不转头去看对方。

是不是,我应该对这个总是在我打瞌睡时加以解救的好同学道声谢?

但我没有,可惜了,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正眼仔细瞧过他,因为觉得害臊又不好意思,当年的我真是个大傻瓜呀。

和所有早熟别扭的少女一样,我开始不理睬他,见面就扭头,当他是仇人一样,这样的想法很蠢,哪怕心里自顾自扑扑跳着,也佯装没有任何感觉的样子。

级任导师以为我们闹憋扭,或者是吵架了,总之也忘了是怎么搞的,我被调离了原先的座位,虽然心中相当遗憾又不舍,然而我却什么抗议都说不出口……

也许,男女生坐在一起,在那保守严肃的年代,已经有些出格了,莫名其妙让老师把我们的座位调开,我的邻居换成了一个小女生,他的同桌则是矮胖的小班长,大概是女生外向又早熟,我跟她也没交情,除了远离小帅哥使我后悔而难过之外,毕业前的三个月,仿若煎熬一般地度过,而我现在早就记不得这位同桌的女孩子了。

我怨新同桌怨了好几天,恨班导则恨了半个学期,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,虽然在同一间教室里,却是咫尺天涯,我再没有打过瞌睡,而他也悄悄疏远了我。

这是小学时代让我最懊悔的事,我疯狂嫉妒着那个小胖子,悔恨自己为何没把事情讲清楚,或者是忝着脸要求导师把座位换回去。

可我能么?十二岁的小女生哪有这样的厚脸皮啊?

从那以后,我就只能在上课时偷偷张望几眼,趁他转头之际,或者上下课时经过身边,战战兢兢偷瞥一回,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;或者是私下留意成绩单上的那个名字,每一次分数排名,我都努力去争取,希望和他一前一后,名字被写在一起的时候,好向连人都能挨着度日,我每次看一眼教室后墙贴上的榜单,都会面红耳赤,这是属于我心底最想隐藏的秘密。

难堪的第一个月过去了,第二个月大家也就淡忘曾经有的「班对」了,小帅哥是优等生,脸蛋长得又很细致,难免会招蜂引蝶,所以那时我也懂得吃醋了。

由于班长的胖小子发了水痘,空下的座位,便由副班长的一个女生接任他的新同桌,那女孩成绩没有我好,样子很出挑,个性非常活泼大方,小学五年级就发育得相当好,是全班个头最高的一位(她甚至比小帅哥还高半个头,十二岁就有一六O那么高了),每天都绑着俏丽的马尾。

我很羨慕她的长腿和身材,十二岁就凹凸有致,哪像我还是洗衣板,胸前也保持飞机场的态势,那女孩对他亲暱的态度,使我日日咬牙切齿。

副班长成绩中等,却因为身高和外貌出众,而担任学校乐队指挥,嘴巴对老师们也很甜,这样的女孩子颇具威胁性,她也经常和男生满教室嘻嘻哈哈追着玩。

说白点,除了同性相斥的嫉妒心态,我也讨厌她故意和小帅哥太过接近的种种行为,比如向他借笔记本和铅笔,或者一起写作业,却完全忘记了自己不久前也是这样,连下课时间都没有放过。

我对自己没有信心,所以砸破小猪存钱筒,买了几个漂亮夹子,开始留起长头发,偷偷查了丰胸的偏方,在初夏的季节,天天灌牛奶配上木瓜补着身体,动作也学习淑女的姿态,坐姿完全按照老妈的要求,椅子只坐三分之一,双腿靠紧斜放,走路时背脊打直、提臀收小腹、矫正内八字……

爸妈还以为我长大了,夸奖我用功念书,平日动作也不再粗鲁,我知道他们喜欢我这样的改变,可是那个男孩怎么想的,我却始终不明白。

小帅哥也随之变得奇怪起来,他经常趁着体育课、午休时间或放学的混乱里,慌张地走过我身旁,有时故意咳嗽,有时装作不小心撞我一下,或是掉了课本或文具在我脚边,但就是不跟我讲话,那态度很是诡异,往往飞快瞧我一眼,这傻子就一溜烟跑掉了。

我很沮丧,也很难受,毕竟这样的生活,实在太过于郁闷。

无意中,我发觉五月到了,我的生日在五月初,导师照例会给过生日的同学们一起庆祝,在那个没有电脑和电子邮件的时代,手写的小卡片就代表了温馨的友谊,班导也会买一个小蛋糕让全班一起开生日会。

每年过生日,我都会收到来自同学们的卡片,小学生的零用钱也不过几十块,所以能够攒钱买贺卡、写贺卡、送贺卡,简直是比期中考还重要的事情。

繁花开放的五月,雨季已经过去了,多数同学会去书店或文具店购买漂亮的小卡,少数同学没有储蓄习惯,所以会自己拿压花或剪纸来做成手工的卡片,在那个星期的庆祝会前,我的抽屉就收到了满满的祝福。

十二岁了,我有了全套的各类贺卡,几乎每个同学都给我写了一张。

其实,生日贺卡大抵写的内容都相同,小学生没有什么差异,不外乎「生日快乐」,或是「顺心如意」之类,十二岁的男生女生,思绪都单纯而直接,我倒是清楚记得收到了一张手绘卡片,上面没有签名,只有一句「XX,希望妳永远记住今天」,那字体我认不出来,凌乱得彷彿留言的人写字时手一直在抖的样子,把人家的名字写得很难看,旁边还盖了小猪的可笑印章,那是当年最流行的签名方式。

这是谁呢?好丑的字,可是卡片印刷很美,一个大大的红心,中间是一名长发少女的侧脸,比我本人好看一百倍。

一整个早上,我都在猜测是谁送的,结果听说小胖班长讬人转送卡片给我,人一生病就忘了签名,我这才确定那就是他的卡片。

或许我很虚荣,对照着全班的名册,我开始把卡片偷偷一张一张揭开,却始终没有看到他送给我的生日贺卡,因为没有勇气瞧他,又觉得心里很难过,远远望见副班长对他亲暱地耳语,我就落荒而逃,躲在女厕咬着嘴唇呜咽起来。

班导帮小寿星们过生日的时候,大家都开开心心等着切蛋糕,我们就像玩「大风吹」游戏那样,围着中间把座位排成圆形,导师对五月过生日的同学一一大声唱名,同学们拍手鼓励,让这个月生的孩子站在中央,其他人则一齐祝贺我们。

副班长跑了过来,笑嘻嘻地丢下一张贺卡在我眼前,然后转身走回去,拉着他的胳膊,两人低头说话的模样,让我看了很是不舒服。

我莫名奇妙地看着那张卡片,发现上面签了他的名字……

打开来,熟悉的漂亮字迹,还有自己剪贴的纸片,那也是他让我觉得与众不同的地方,许多人跟父母要零用钱买卡片,他却坚持自己制作独一无二的手工品。

还没看清楚上面写些什么,我就愣在了当场。

那张贺卡上面,画着五朵玫瑰花,旁边赫然是许多红纸剪成的红心,他的大名签在底下,旁边写了我的名字,此外就没有别的文字了。

我与他的名字,被红色的桃心所包围,这还能有什么意思呢?

那是一个清纯直接又保守的年代,女孩们迷恋琼瑶式的浪漫,男孩们向往徐志摩那样的感情,虽然梦幻中带着粉红,我想这已经是最大胆的表白。

就这样接到了人生之中的第一次异性告白,天呐,而且是我喜欢的男生写的卡片啊。

哦,林徽音说什么「人间四月天」,最美的是她向往的那样一个雨季,可是对于我来说,这个五月更是使我心迷神驰,初恋总被雨打风吹去,心花朵朵开才是更适合迎接成长的方式。

这张卡片的欢乐和美妙事无限的,四月的风雨已经过去了,多么灿烂光明的五月阳光啊!

( 创作|小说 )